关于汝窑的七大误区

作者:人文

  近日,某手机品牌推出了新款。令宋徽宗粉丝义愤填膺、令古陶瓷爱好者们笑掉大牙的是,手机的其中一款颜色竟然被命名为——

  汝窑是宋代乃至中国陶瓷史上的神级存在。自宋代以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学者、鉴藏家,写下了多少关于汝窑的故事。其中的一些故事可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而另一些,则是不折不扣的认知误区。

  有一天宋徽宗做了个梦,梦醒之后吟出“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 来”的 诗句,指示工匠按照雨后天空的颜色烧造汝窑瓷器。

  这大概是关于汝窑瓷器最经典、最美丽的错误。“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这两句诗,最早出自明代人谢肇淛(音浙)的《五杂俎》。

  一个明代人不知从哪儿整来的两句诗,竟然被人说成是宋徽宗的作品,已经够不靠谱的了。更要命的是,在《五杂俎》里,这句话也并非宋徽宗对汝窑瓷器的要求,而是五代后周世宗柴荣为柴窑瓷器而下的最高指示。

  《五杂俎》卷12记载:“(柴窑瓷器)世传柴世宗时烧造,所司请其色,御批云:‘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文中的柴世宗就是后周世宗柴荣。传说他命人烧造的一批瓷器,仿照雨过天青色,被称为“柴窑”。

  五代时期这个传说中的柴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公认的窑址。柴窑和北宋的汝窑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窑场的不同发展阶段呢?

  北宋时期的汝窑窑址目前已经发掘,位于河南宝丰县清凉寺村。考古发掘的结果显示,清凉寺窑的规模化烧瓷始于宋初。宋代以前的地层中,只发现了少量白釉、黑釉瓷片。

  很明显,五代时期的清凉寺村,即使有陶瓷烧造,也是个处在打基础阶段的小窑场,能烧的瓷器没几种。仅存在于文献记载中的精美“柴窑”瓷器,更不可能在清凉寺村烧成了。

  这种说法也是宋徽宗赠送的粉丝滤镜在作祟。20世纪80年代以来,河南省的考古人员对宝丰清凉寺窑址进行了多次发掘,基本上肯定宝丰清凉寺窑址始烧于宋初,在北宋晚期达到鼎盛,金、元时期继续烧造,约停烧于元末。

  而严格意义上的天青釉瓷器,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汝窑瓷器,创烧的时间约在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停烧于北宋晚期,可能是徽宗政和至宣和年间。

  根据《宝丰清凉寺汝窑址第二、三次发掘简报》《宝丰清凉寺汝窑址2000年发掘简报》制作

  可见,虽然宋徽宗是个文艺的皇帝,但大宋皇室的文艺细胞没有全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在追求极简美学的道路上,他的哥哥宋哲宗还要先他一步。

  北宋僧人惠洪的《无学点茶乞诗》中有“点茶三昧须饶汝,鹧鸪斑中吸春露”的句子。诗中提到饮茶所用的陶瓷器,有饶州(景德镇)瓷、汝州瓷,也有我们熟悉的鹧鸪斑纹盏。在北宋人看来,汝州瓷和饶州瓷器、建窑瓷器一样,不是特别难以得到的东西。

  南宋人周煇的《清波杂志》揭示了原因:“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难得。”汝窑瓷器烧好之后,要先通过拣选的方式选择一批精品进入宫廷,皇帝没看上的器物给退回来,民间可以买卖;它变得特别珍贵,是周煇生活的时代——南宋时期的事情。

  这种“贡瓷”的制度,与明清时期御窑厂“落选品一定要打碎埋起来”的做法大不相同。正是依靠贡瓷制度,天青釉汝窑瓷器才能够进入市场,自由流通。

  南宋《百宝总珍集》里还收录了一首佚名诗作,直截了当地说出汝窑很值钱:“汝窑土脉偏滋媚,高丽新窑皆相类,高庙在日煞直钱,今时押眼看价例。”

  《清波杂志》记载的汝窑“有玛瑙末为釉”一直被认为是文人学者为了抬高汝窑的身价、增加神秘感而编造出来的故事。2002年,中科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的张福康团队对汝窑瓷片进行科技分析,结果也没有找到“汝官窑的釉色、质感以及斜开片与玛瑙有关的直接证据”。汝窑的釉中不含玛瑙,看起来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而,后续的考古发掘和更先进的科技分析表明:汝窑的釉中还真有可能加了玛瑙!

  宋代的汝州本来盛产玛瑙,宋史中有很多关于汝州进贡玛瑙的记载。在清凉寺窑址2015年的发掘中,更出土了废弃的玛瑙矿石,成为汝窑“玛瑙入釉”的有力证据。

  2017年,丁银忠等人将清凉寺窑址出土的汝瓷样品磨成薄片进行显微观察,在样品中也发现了结构与玛瑙相似、疑似玛瑙的物质。

  这种与玛瑙相像的物质到底是不是真的玛瑙呢?如果真的是玛瑙,它对汝窑瓷器的质感和发色究竟有没有影响,有怎样的影响呢?总之,汝窑“玛瑙入釉”的问题,还有很多谜团,等待着学者的进一步探索。

  很多人一提到汝窑,就条件反射地想到天青色。至于天青色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大概只有拿博物馆藏品或图录来举例子了。

  如果这个“汝窑”指的是宝丰清凉寺窑址,那么这种说法简直是大错特错。清凉寺的窑场从宋初一直营业到元代,除了烧造汝窑瓷器,还生产了大量的民用瓷器,什么青釉白釉青白釉黑釉,通通都有,跟其他地区的窑场没有什么两样。

  即使把范围缩小到天青釉汝窑瓷器,它们的颜色还是非常丰富。烧造温度、窑内氧气含量等多种因素的差异,使得同一种釉料最终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

  所以,现在关于汝窑的研究论著中,有很多都采用“天青釉瓷器”的说法,把重点转移到釉料的成分上,避开了瓷器发色不同的问题。

  在我们的印象中,汝窑器物走的都是“小而美”的路线,器物的尺寸一般是十几二十厘米的袖珍款,但窑址发掘的成果又双叒叕刷新了我们的认知!比如说高30多厘米的龙纹大瓶:

  据参与窑址发掘的人员表示:窑址里还出土了很多高度超过30厘米的熏炉、套盒等大型器物哟~有没有感觉汝窑的人设从娇小文静的贵族少女秒变粗犷女汉子……

  若说汝窑瓷器在艺术和美学成就上达到了高峰,小编举双手双脚赞成,但如果爱屋及乌,把这个“高峰”扩大到瓷器烧造工艺上,那就不对了。

  汝窑瓷器无论再怎么美,都是宋代的瓷器,体现的工艺水平只能是宋代的工艺水平。把宋代汝窑的制瓷技术当作中国陶瓷烧造技术的最高点,明清景德镇御窑厂不服!近现代各大制瓷企业不服!

  比如说一眼就能发现的开片,是由于胎和釉的膨胀系数不同、在烧造冷却时的收缩率不同导致的。也许有人会说开片是缺陷美的典型,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它首先是一种缺陷,然后才能谈得上“缺陷美”。

  缩釉点的形成,是由于釉料中有灰尘或配方不够完善,烧造时形成大量气泡,从熔融的釉中逃出;如果釉的流动性不好,不能及时流到气泡逃离的地方填平釉面,烧造完成的瓷器上就会出现小坑,看起来是个黑点。而在瓷器制作水平总体较高的清代、近现代,瓷器上不常出现缩釉点这一类缺陷。

  汝窑瓷器如梦似幻的釉色给了我们巨大的遐想空间,关于汝窑的各种故事更是因文艺皇帝宋徽宗的插足而染上了文艺的色彩。然而随着考古发掘的不断深入,大量的事实证明,汝窑与其他的宋代瓷窑一样,有着从模仿到创新、从幼稚到成熟的发展历程。

  它所在的宝丰清凉寺窑场,既不是因宋徽宗的一个梦而横空出世,也没有在靖康之变中烟消云散。

  陶瓷史有着自身的发展规律。从先秦时期的原始青瓷,到东汉的成熟青瓷,再到宋代的“六大窑系”乃至清代景德镇的“一枝独秀”,其中的技术发展有一条比较完整的脉络。纵然有战争等因素的干扰,总体上的技术水平依然随着时间的发展在提升。

  汝窑作为这条脉络中的一环,它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北宋之后制瓷技术的进步,更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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