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端”与成吉思汗西征班师

作者:神话

  提要:成吉思汗西征于“铁门关”见到“角端”因而“班师”的典故,脍炙人口而又疑点颇道经“铁门关”、从迤东“印度”作战归来的“怯薛”将领,偶然见到了栖息在中亚密林中的亚种“奥卡狓”,并将此报告了见在“撒麻耳干”休整的成吉思汗。不久,耶律楚材在“回

  的决心。除了“铁门关”所见“角猯”外,见於较早记载的“符拔”,也是合罕的“振旅”

  同一种“珍兽”。至於《长春真人西游记》书中“壬午”九月成吉思汗自“阿谋河”北返的记录,不能当作“信史”。

  提起成吉思汗西征班师,不免追念相关“角端”的传闻。《元史》卷一〈太祖纪〉、卷一四六〈耶律楚材传〉:“太祖十九年甲申,帝至东印度国,角端见,班师”。“甲申,帝至东印度,驻铁门关。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谓侍卫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楚材,对曰:此瑞兽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1]这後一则文字的原始出处,显然就是耶律楚材的“神道碑”。《元文类》卷五七宋子贞〈耶律楚材神道碑〉:“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爲人言曰:汝君宜早回。上怪而问公,公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盖上天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陛下无疆之福。上即日下诏班师”。作者宋子贞,“东平行省”幕僚,与当事人曾经有过堪称“密切”的来往。苏天爵《元名臣事略》卷一?〈平

  初,严行台(实)上计阙庭,多径由近侍奏决,至与丞相耶律公(楚材)有违言。章宋公〉:“

  公劝行台致礼,通情好,每事咨禀,示不敢专。耶律公喜,亦深相接纳。中外交懽,诸镇雅重”。

  因“角端”见而“班师”的说法,爲元代不少作家所肯定。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五〈角端〉:“盖太祖皇帝驻师西印度,忽有大兽,其髙数十丈,一角如犀牛。然能作人语云:此非帝世界,宜速还。左右皆震慑,独耶律文正王(楚材)进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圣人在位,则斯兽奉书而至,且能日驰万八千里,灵异如鬼神,不可犯也。帝即回驭。载稽之前志,神禹氏治水功成,天降飞莬,日行三万里,而未尝善言也。又後土趺蹄之兽至,善言,而未闻其独角也。轩辕获飞黄而独角,汉武获兽并角而五蹄,又未尝闻其能言善驰也。及圣祖诞膺天命,而角端出焉。夫一角者,所以明海宇之一。而万八千里之涉者,所以示无远弗届也。此又天将开天下於大一统之象也”。宋濂《宋文宪集》卷三九〈西域军中获角端颂〉:“我太祖皇帝之龙兴也,灵承帝命,宠绥四方。克烈既臣,乃蛮攸服,远近诸国,往往向风内附。而东印度远在西域之陲,负固不庭,帝乃震怒,移六师以征之。师次铁门关之下,厥有神物,麕身而马尾,独角而緑,文胸,人语曰:王师宜早还。帝因访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对曰:是兽名角端,能日行万八千里。其见则恶杀之象,殆天使之告陛下耶~帝即日下诏班师”。

  进入明朝以後,同一个“故事”仍在不断地被“重复”。胡翰《胡仲子集》卷一〈五行志序论〉:“元起朔漠,方太祖西征,角端见於东印度,为人语云:汝主冝早还。意者天告之,以止杀也”。吴宽《匏翁家藏集》卷一五〈谒耶律丞相墓〉:“在瓮山下,前有石象,须分三缭,其长过膝,真异人也。角端人语大兵还,帷幄功髙掩伯顔。身托中原只抔土,神归朔漠自重关。僧伽香火青松盛,翁仲风霜白石顽。遗象俨然惊叹久,一间空屋倚西山”。王世贞《弇州四部稿》卷一五七〈宛委余编〉:“元太祖西征至印度,遇大兽,其髙数十丈,角如犀牛。作人语曰:此非帝世界,宜速还。耶律楚材进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圣人在位,斯兽奉书而至,日驰万八千里,灵异如鬼神,不可犯也”。“然则角端乃北中一兽也,楚材权

  词以对耳。不踰年,而元祖崩,岂非神异之物乎”,暨,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卷八九〈金河北山东之没〉:“是年(壬午,嘉定十五年),蒙古主入西域诸国,进次於忻都国铁门关。侍卫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爲人言。谓之曰:汝君宜早回。蒙古主怪之,以问耶律楚材,对曰:此兽名角端,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今大军征西已四年,盖上天恶杀,遣之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无疆之福。蒙古遂大掠忻都而还”。相关的说法,尚有另一个迥然不同的版本。比较前一个说法,惟“预言吉徴”而无“降符班师”,事件发生的时间,也各不相同。盛如梓《庶斋老学丛谈》卷上:“金大安元年,河清上下数百里。次年庚午,我太祖皇帝经略中原,以应受命之符。耶律柳溪(希逸)诗集云:角端呈瑞移御营,搤亢问罪西域平。注云:角端日行万八千里,能晓四夷之语。昔我圣祖皇帝出师,问罪西域,辛巳岁,驻跸铁门关。先祖中书令(楚材)奏云:五月二十日晩,近侍人登山,见异兽二,目如炬,鳞身,五色,顶有一角,能人言,此角端也,当於见所备礼祭之。仍依所言卜之,则吉,此天降神物,预言吉征也”。[10]尽管,兹说不爲元、明人赞同;然而,却得到了近、现代治史者们的充分肯定。王国维《耶律文正公年谱》:“辛巳夏,太祖驻跸铁门关,角端见,公奏请祭之。案此事元人记载纷如,然年、月实均有舛误”。“是角端之见在辛巳五月,时太祖方欲南行,尚在班师之前二年。宋周臣(子贞)误合爲一,後人遂疑爲虚妄,由未考柳溪(耶律希逸)之说也”。[11]刘晓《耶律楚材评传》第七章〈着述、祠墓与问题考辩〉:“耶律希逸作爲耶律楚材的孙子,又把时间、地点说得如此准确,他的说法必有所本,不可能爲凭空捏造”。[]

  “角端”一名,始见於司马相如的作品。《汉书》卷五七上〈司马相如传〉录〈子虚赋〉:“其

  。“注:张揖曰:雄曰麒,雌曰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驘”

  麟,其状麋身牛尾,狼题一角。角端似牛,其角可以爲弓。郭璞曰:麒似麟而无角;角端似猪,角在鼻上,中作弓。顔师古曰:麒麟、角端,郭说是也。橐驼者,言其可负橐嚢而驼物,故以名云。郭璞曰:驒騱,駏驉类也。駃騠,生三日而超其母。驒音颠,騱音奚,駃音决,騠音提”。[13]而其状貌,各说不一。或似“猪”,或类“牛”,出产地方也不同。似“猪”者,云出不知今地的“胡休多国”。欧阳询《艺文类聚》卷六?:“《说文》曰:角端兽,状似豕,角善爲弓,出胡休,夕,,多,国”。[14]类“牛”者,出“鲜卑山”(今大兴安岭)、“饶乐水”(今辽河上源西拉木伦河)。《後汉书》卷九?〈鲜卑传〉:“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髠头,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饮燕毕,然後配合。又禽兽异於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爲弓,俗谓之角端弓者”。“注:郭璞注《尔雅》曰:原羊,似吴羊而大角,出西方。前书(《汉书》)《音义》:角端似牛,角可爲弓”。[15]

  自南北朝历唐、宋,“角端”被赋於种种“神奇”的内容,诸如“日行万八千里”、“能言,晓四夷之语”,并被归入须待“明君圣主”在位方始现身的“祥兽”、“瑞兽”,而与“周市”、“符拔”、“麒麟”等共列。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兽占周市角端〉:“《瑞应图》曰:周市者,神兽名也。星宿之变而见,王者德盛则至。又曰:角端日行万八千里,能言,晓四夷之语,明君圣主在位,明达方外幽隐之事,则角端奉书而来”。[16]罗愿《尔雅翼》卷一九〈释兽〉:“角端,宋《符瑞志》曰:角端日行万八千里,又晓四夷之语,明圣在位,明达方外幽逺之事,则奉书而至。此乃异物,非以角爲弓者。端当作貒”。“桃拔,〈西域传〉:,马,,乌,弋有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爲天鹿,两角者或爲辟邪,一名扶拔。形似麟而无角。邓州南阳县北有宗资碑,旁有两石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天禄阁,亦因兽立名,灵帝铸天禄、虾蟆。宋《符瑞志》:天鹿者,纯灵之兽,五色光耀洞明,王者道备则至”。[17]暨,孙瑴《古微书》卷一九:“按《瑞应图》:麟之青曰耸孤,赤曰炎驹,白曰索冥,黒曰角端,黄曰麒麐”。[18]而所称《瑞应图》、《符瑞志》的

  进入元朝以後,除了“能诸国语”、“能人言”、“能言”外,“角端”还增加了外观“极壮大”、“高如浮图”的“特徵”。王恽《秋涧集》卷二九〈读後汉西域传论〉:“世外鸿荒古罕闻,角端人语鸟雄尊。纵横最爱宣城笔,理絶人区略不论。角端,兽名,极壮大,能诸国语”。[19]白珽《湛渊集》〈续演雅诗〉“西狩获白麟,至死意不吐。代北有角端,能通诸国语。角端,北地异兽也,能人言,其髙如浮图”。[20]胡奎《斗南老人集》卷五〈角端〉:

  。[21]郭钰《静“玉门关外靖边尘,此兽能言即谏臣。不向水经图罔象,好从髙阁画麒麟”思集》卷一〈题刘履初所藏莫庆善鹰〉:“目光悬秋双翮齐,欲飞不飞愁云低。足无縧旋腹无食,空林尚恐难安栖。笔力精到天机微,莫生所画待我题。君不见天下太平角端语,狐兔草间何足数”,[22]李昱《草阁集》卷文〈白泽赋〉:“桓山之阳,溟海之北,粤有神兽,名为白泽”。“斯兽也,遇於虚无之野,驯於道德之垣。效麒麟而献瑞,似角端之能言。知鬼神之情状,穷万物之根源”。[23]说来颇滑稽,在孛儿只吉氏的仪仗队伍中,还出现了这种怪异兽种“如羊而小尾”的“绘画”。《元史》卷七九〈舆服志仪仗〉:“角端旗,赤质,赤火焰脚。绘兽如羊而小尾,顶有独角”。[24]

  所谓“角端”,并非有固定的指称。除“如羊而小尾,顶有独角”,和“似牛,其角可以为弓”者应该就是“高鼻羚羊”(Saigatatarica)和已绝种的亚洲家牛祖先“野牛”外,[25]其余都是相貌奇特的“稀奇”动物。“似猪,角在鼻上,中作弓”,当即偶蹄目猪科的“东南亚疣猪”或“鹿野猪”。小原秀雄《动物的故事》四〈珍兽〉:“生活在印度尼西亚的西里伯斯和塞拉群岛上的东南亚疣猪,有四颗向上翘曲的长牙,仔细看,其中一对是从鼻子处破皮而出的,弯曲成弧形。牙齿一般长达三十至四十厘米”。[26]“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

  “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麕身而马尾,独角而緑,文胸”,有可能是长颈其色绿”,

  鹿科的“奥卡狓”(Okapiajohnstobi)在中、南亚的亚种。陈鹏《世界各地珍奇动物》一〈热带森林地带〉:“奥卡狓体大如骡,形似长颈鹿,肩高一点五米。雌兽身体略比雄兽大,雄兽的眼睛前面生有一对匕首状的小角,长七点五厘米,耳大尾长。全身的毛呈美丽的茶褐色,最显着的特徵是身体的後部和前後腿的上部,有紫色间白色的横纹,四个蹄的上部有一条宽的黑带”。“奥卡狓白天隐在林中,一早一晚巡行觅食。它们性情懦怯,感觉敏锐,不易接近,其体色与周围树干的顔色一致。据实地观察的人说,距离它二十至二十五步以外,就不容易发现”。[27]

  见“角端”,发生在成吉思汗西征期间。相关的“时间”、“地理”,盖:庚辰夏,“也儿的石河”(Irdish,今额尔齐斯河);秋,“斡脱罗儿”(Otrar,今奇姆肯特市西北)。辛巳春,“卜哈儿”(Bokhara,今布哈拉市)、“薛迷思干”(Samarqand,今撒马尔罕市);秋,“迭儿密”(Tirmiz,今捷尔梅兹市西)、“班勒纥”(Balkh,今巴尔赫市)。壬午夏,“塔里寒”(Talaqan,今塔卢坎市);癸未春,“辛河”(Indus,今印度河);夏,“八鲁湾”(Paruan,今恰里卡尔市北)。《圣武亲征录》:“庚辰,上至也儿的石河住夏。秋,进兵,所过城皆克。至斡脱罗儿城,上留二太子(察合台)、三太子(窝阔台)攻守,寻克之。辛巳,上与四太子进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皆克之。夏,上驻军於西域梭里檀避暑之地,命忽都忽那顔爲前锋。秋,上亲克迭儿密城。又破班勒纥城。壬午春,上方攻塔里寒寨,四太子(拖雷)朝觐毕,并兵克之。夏,避暑於塔里寒寨高原。癸未,春,上率兵循辛目连(河)而上。夏,上避暑于八鲁湾川”。[28]《元史》卷一〈太祖纪〉:“庚辰夏,驻跸也儿的石河。秋,攻斡脱罗儿城克之。辛巳春,帝攻卜哈儿、薛迷思干等城。秋,帝攻班勒纥等城。壬午春,皇子拖雷遂与帝会,合兵攻塔里寒寨,拔之。夏,避暑塔里寒寨。癸未夏,避暑八鲁湾川”。[29]

  翻阅追随丘处机西行的李志常的“记录”,早在“壬午”八月,成吉思汗即已渡过“阿谋河

  (今阿姆河)”北返,十二月,行营已在以北六百余里的“霍阐河”岸。逮至“癸未”正月,则已抵达距“赛蓝(Sairam,今奇姆肯特市东)东北约三程”的“大川”亦前河的支流岸。《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壬午八月二十七日,车驾北回”。“自尔扈从而东,时敷奏道化。又数日,至邪米思干大城西南三十里。十月朔,奏告先还旧居,从之,上驻於城之东二十里”。“十二月二十六日,东过霍阐没辇大河也。至行在,闻其航桥中夜断散,盖二十八日也”。“癸未正月十有一日,马首遂东,西望邪米思干千余里,驻大果园中。二十一日,东迁一程,至一大川,东北去赛蓝约三程。二月上七日,师入见,奏曰:复得归山,固所愿也。上曰:朕已东矣,同途可乎,对曰:得先行便”。[30]不过,这确实令人怀疑:因爲不久前,尚在今印度河畔发生过成吉思汗亲自率军歼击“速里檀”札兰丁部衆的战斗。《圣武亲征录》:“壬午,忽都忽那顔闻知,率兵进袭,时蔑里可汗与札兰丁合,既战,我不利,遂遣使以闻。上自塔里寒寨率精锐亲击之,追及辛目连河,获蔑里可汗,屠其衆。札兰丁脱身入河泳水而遁,遂遣,入,,八,剌那顔将兵急追之。不获,因大虏忻都人民之半而还”。[31]“癸未岁”春天,成吉思汗逗留在“大雪山”亦今兴都库什山东麓,爲的是肃清“速里檀”亦“算端”札兰丁的残余力量。入夏以後,这位武功赫然的“天骄”始西返“大雪山之阳”亦迤南的“八鲁湾”、“范延”(Bamiyan,今巴米安市)、“巴黑兰”(Baghlan,今巴格兰市)。《史记》第一卷第二分册〈成吉思汗纪〉:“当札兰丁算端渡过辛河,派八剌那顔和朵儿拜那顔去追击他时,成吉思汗本人於始自伊斯兰教历六二?年一月的羊年春天,溯辛河而上,同时派窝阔台顺流而下,去征服辛河下游地区”。“那年夏天,成吉思汗屯驻在蒙古人称作八鲁湾的草原上,等候八剌那顔”。“他沿着穿过范延山的道路前进,下令将以前留在巴黑兰境内的辎重运走。那年冬天,他渡过质浑河,屯驻在撒麻耳干近郊”。[32]鉴於以上情况,可以认爲:“壬午八月”,成吉思汗不曾“北回”驻于“邪米思干”亦“薛米思干”或“寻思干”近郊。就是“九、十月”间的几次向丘处机“问道”,也都发生在“大雪山之阳”。《南村辍耕录》卷一?〈丘真人〉:“壬午四月,时上在雪山之阳,舍馆定入见。约日问道,

  之以回纥叛,亲征不果。至九月,设庭燎,虚前席,延问至道”。[33]由此看来,“辛河”役当发生在“壬午岁”的冬季。

  成吉思汗之萌生“归去来兮”的念头,乃“癸未岁”春尚在“辛河”上游亦“忻都”或“西印度”盘桓的时候。《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册〈成吉思汗纪〉:“他在被占领的所有城市里都设置了长官。当军队病癒後,成吉思汗最後作出了班师的决定,他想取道忻都向唐兀惕地区进发。当他得到唐兀惕人复叛的消息时,他在路上已走了好几程路。由於唐兀惕人复叛,也由於山路崎岖、森林难通过以及水土不服,他便回到白沙瓦,带着所有的儿子和那顔们沿着来时所走的原路回去了”。[34]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第一部〈成吉思汗的回师〉:“成吉思汗决定从白沙瓦(Peshawar)返回老营,取道范延诸山,他重与他留在巴格兰(巴黑兰)的辎重会合。他在这片草原上度夏,当秋季来临,他再啓程,渡过乌浒水(阿谋河)。那年冬,他驻紮在撒麻耳干境内”。[35]不过,即使是走在“回程”上,也不能算是“班师”,因爲该词还有“战争结束”的涵义。所以,真正的西征“班师”或“旋师”、“振旅”,应从“癸未岁”的下一年“甲申岁”算起。[36]《圣武亲征录》:“甲申,旋师,住冬避暑,且止且行”。[37]耶律楚材《西游录》卷上:“岁在涒滩(甲申岁),天兵振旅。以西夏失信背盟,丙戌之春二月,六师迭进,一鼓而下之”。[38]

  “角端”所见之“铁门关”,其所在,位於“碣石”亦“渴石”(Kesh)、今卡尔希市东北沙赫里夏勃兹(Shahrisebz)以南的山中。《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上:“师遂留门人尹志平辈三人於馆,以侍行五六人同宣使辈三月十有五日啓行。四日过碣石城。预圣旨,令万户播鲁只领军一千,护送过铁门。东南度山,山势高大,乱石纵横,衆军挽车两日方至山前,沿流南行,军即北入大山破贼。五日,至小河,一船渡。两岸林木茂盛。七日,舟济大河,即阿母

  没辇也”。[39]《明史》卷三三二〈渴石传〉、〈迭里迷传〉:“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三百六十里。城居大村,周十余里。宫室壮丽,堂以玉石爲柱,墙壁窗牖,尽饰金碧,缀琉璃。其先,撒马儿罕酋长驸马帖木儿居之。城外皆水田,东南近山,多园林。西行十余里,饶奇木。又西三百里,大山屹立,中有石峡,两崖如斧劈,行二三里出峡口,有石门,色似铁,路通东西,番人号爲铁门关,设兵守之。或言元太祖至东印度铁门关,遇一角兽,能人言,即此地物也”。“迭里迷,在撒马儿罕西南,去哈烈二千余里,有新、旧二城,相去十余里。其酋长居新城。城内外居民仅数百家,畜牧蕃息,城在阿术河东,多鱼。河东地隶撒马儿罕,西多芦林,産狮子”。[40]

  实际上,这个见在同名山中、界于“史国”亦“羯霜那国”、“覩货逻国”亦“吐火罗国”之间的“铁门关”,自唐以来,即已十分着名。《书》卷二二一下〈康国传〉:“史,或曰佉沙,曰羯霜那,居独莫水南康居小王苏薤城故地。西百五十里,距那色波北二百里属米,南四百里吐火罗也。有铁门山,左右巉峭,石色如铁,爲关以限二国,以金锢阖。城有神祠,每祭必千羊,用兵类先祷乃行,国有城五百”。[41]玄奘《大唐西域记》卷一〈羯霜那国〉、〈铁门〉、〈覩货逻国故地〉:“羯霜那国,周千四五百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西南行二百余里入山,山路崎岖,溪径危险,既絶人里,又少草木。东南山行三百余里入铁门”。“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峭峻,虽有狭径,加之险阻,两旁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又以铁锢。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爲名”。“出铁门,至覩货逻国。其地南北千余里,东西三千余里,东厄葱岭,西接波剌斯,南大雪山,北据铁门,缚刍大河中境西流。自数百年王族絶嗣,酋豪力竞,各擅君长,依川据险,分爲二十七国。虽画野区分,揔役属突厥,气序既温,疾疫亦衆,冬末春初,霖雨相继,故此境已南,滥波已北,其国风土

  成吉思汗“经过”或“停留”于“铁门关”前,当有前、後二次。後一次在“癸未冬”,由“巴黑兰”前往“撒麻耳干”的路上。前一次则在“辛巳夏”,由“那黑沙不”(Nakhsab)进军“忒耳迷”的途中。《元史》卷一二?〈察罕传〉、卷一四九〈郭宝玉传〉、卷一〈太祖纪〉:“辛巳,回回国主札剌丁拒守铁门关,兵不得进。察罕先驱开道,斩其将,余衆悉降”。“辛巳,可弗叉国唯算端罕破乃蛮国,引兵据撏思干,闻帝将至,弃城南走,入铁门,屯大雪山。,郭,宝玉追之,奔印度。帝驻大雪山前,时谷中雪深二丈,宝玉请封山川神”。“辛巳夏四月,驻跸铁门关”。[43]耶律铸《双溪醉隐集》卷二〈凯歌凯乐词,并序〉:“列圣尤宋食言弃好,皇帝命将出师问罪,奏捷献凯,乃作南征捷等曲云。注:昔我太祖皇帝出师问罪西域,辛巳岁夏,驻跸铁门关。宋主宁宗遣国信使苟梦玉通好乞和,太祖皇帝许之,敕宣差噶哈(可合)护送苟梦玉还其国”。[44]《史集》第一卷第二分册〈成吉思汗纪〉:“莫孩亦勒即蛇年(伊斯兰教历六一八年,一二二一年)夏天,成吉思汗攻下了撒麻耳干。秋天,他带着拖雷汗离开,向那黑沙不的草地和矮树林进发。他又从那里经过,贯通碣石、那黑沙不、忒耳迷诸境、蒙古人称作帖木儿哈合勒合(铁门关)的道路向忒耳迷进兵”。[45]耶律楚材曾经穿越“铁门关”前的通衢,似乎无须怀疑。《西游录》卷上:“寻思干者,西人云肥也,以地土肥饶故名之。西辽名是城曰河中府,以濒河故也。环郭数十里皆园林也,家必有园,园必成趣,率飞渠走泉,方池圆沼,柏柳相接,桃李连延,亦一时之胜槩也。瓜大者如马首许,长可以容狐。八谷中无黍、糯、大豆,余皆有之。颇有桑,鲜能蚕者,故丝茧绝难,皆服屈眴,土人以白衣爲吉色,以青衣爲丧服,故皆衣白。寻思干之西六七百里有蒲华城,土産更饶,城邑稍多。蒲华之西有大河,名曰阿谋,稍劣黄河,西入于大海。是河之西有五里犍城,梭里檀之母后所居者也,富庶又甚于蒲华。又西濒大河有斑城者颇富庶,又西有抟城者亦壮丽,城中多漆器,皆长安题识。自此而西,直抵黑色印度城”。[46]而“铁门关”正是由“寻思干”到“斑城”亦“班勒纥”、“班里”和“抟城”亦“团八剌”必经之地。《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八月十有二日,过碣石城。十有三日,入大山中行,即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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